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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怪談(二) 助教罷工?!

校園怪談特別多,而且人做的事情比鬼還可怕。人家過往的學長姐可能還好心的K書中心叫你起來讀書呢!人做的事情,要比鬼複雜得多了。

比如我那個泰國同學May,本來這禮拜一要考口試,他的偉大評委們硬是自己不小心重複了行事曆,所以叫他擇期再考。你說有沒有恐怖?說有多恐怖就多恐怖對吧!負責訂日期的好脾氣助教都可以氣到在辦公室吼人 叫他們先寫在行事曆上 就是講不聽講不聽講不聽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今天這篇不講老師,要講上學期末全校助教罷工的事情。身為前助教的我,有話要說啊!

自從助教真的罷工的事情傳遍學校之後,各路人馬反應大不同。絕大多數助教都響應罷工,但臉書上的酸民湧出的速度快跟罷工一樣火熱,指責這群助教有月薪學費全免又享有健保福利還鬧罷工簡直身中福中不知福,不做就閃開讓別人做。ㄟㄟ各位看官啊~~身為前GTF的我啊,有話要說。


1. 罷工跟有沒有職位釋出是兩件事
學校不會因為現職助教們罷工學校就會釋出這些缺讓其他人做。

2. 罷工是勞工的權利。

罷工是要跟資方爭取更好的勞工權益。

罷工是要跟資方爭取更好的勞工權益。

罷工是要跟資方爭取更好的勞工權益。

罷工是要跟資方爭取更好的勞工權益。

罷工是要跟資方爭取更好的勞工權益



很重要所以講五次。罷工絕對不是我們吃飽沒事幹,選在水深火熱的期末考週來搞個strike。

你想要辛苦爭取到的GTF工作,卻讓你整年中生病不能請假硬上工嗎?這樣的教學品質會好嗎?

你想要你辛苦拿到的助教工作,卻因為你出了車禍重傷無法教書了,被取消助教資格連帶健保全部沒了還要自費高額手術費嗎?

你知道有的系所,校方只願意付教一門課的薪資給你,你卻必須要被當兩個人用,教兩門課嗎?這樣的教學品質,連帶受害的還不是那些繳學費的學生?

如果你說學校因為經費不足必須大家一起共體時艱,我告訴你,這完全是在講屁話。看看這連結好了,你知道學校花多少錢請律師團對抗工會嗎?



本人之所以會有感而發,完全是因為第一年來在懵懵懂懂的狀況之下拿到一個Collaborative Pianist的GTF職位,本來很開心,殊不知完全是一連串惡夢的開端。

系上總共雇用了五個Collaborative Pianist負責分擔系上所有器樂們伴奏工作,總共有

弦樂:小提(人多所以有兩個studio),中提,大提,Bass
木管:長笛,雙簧,豎笛,薩克斯風
銅管:法國號,小號,長號, Tuba
聲樂:女高,女中,女低,男高,男中,男低

我會說這個鋼琴伴奏是個史上最鳥的缺,主要就是隱形工時很長,簡單講就是責任制。同樣是在音樂系裡的GTF,比如Piano Pedagogy好了,工時簡單明瞭:你教幾個學生,教什麼等級的大班課(一般來說是一星期兩次課,各50分鐘)完全白紙黑字,除了備課時間之外沒有需要額外工時。

我們的這個伴奏GTF,因為前幾年差點被學生告上法院,所以有明文規定了工時,就我當年拿到的職位來說總共要負責5個studio,表訂工時如下:

小提:人多所以給這個studio一年50小時的工時可用
長笛:一年25小時
薩克斯風:一年25小時
豎笛:一年25小時
Tuba:一年25小時





看到這裡的人請不要急著噴飯/ 摔電腦/ 幹礁我工時那麼低還在那機歪什麼。我們的台面上工作時數跟我別系同學的一星期25小時比起來,的確低得很誇張。但我現在就是要告訴你到底我們這份工作跟別人的差別在哪裡,總之檯面上發生什麼事不是重點,重點是房間裡發生的事才是問題所在。

台上一分鐘 台下十年功
今天資方只做到保障時數,並沒有對於那些studio老師們要給我們多少工作量明文規定。所以只要他們簽給你的時數沒有超過合約,就可以不違法的盡量塞工作給你。

然後問題就在於他們到底塞給你什麼樣的曲目。老莫的小提協奏曲系列?還是貝多芬/拉赫/普羅/亨德密特/德布西/舒曼/普朗克的小提/大提/長笛奏鳴曲?不同的曲目,你自己要花的練習時間可以天差地遠。有可能表演時間半小時的協奏曲,你只需要花幾分鐘自行練習就夠。有可能一首十分鐘的奏鳴曲(ex:拉赫),鋼琴的部分跟自己的獨奏差不多難,你就要花至少五六個小時練習,以上這些還不包括配伴奏的時間。你為了台上演出一分鐘,台下苦練數十寒載,但資方因為要顧及工時,只會叫你上課來彈個15分鐘就好,簽在單子上的工作時數,就會只有15分鐘,但你為了這一首15分鐘的歌付出的時間精力,無法估計。

再來就是很弔詭的配伴奏時間。同樣的曲子有人走一次就ok,有的得走好幾次。有的是同一首歌要跟好幾個學生配,有的是一個學生要給你三首歌。然後三首歌你還要看,是一整首完整的浪漫派協奏曲嗎?還是全部是彭恰恰的那種?大多數的人聽到一個人只給你三首歌就以為聽起來很輕鬆,這裡面暗藏的玄機可多了啊!!~!

今天當我同學來問我們,你們職位一週工時多久?一個Studio會派幾個人給你?總共幾個學生會要你彈?記憶中的工作內容如下(以一學期/十週計):

薩克斯風:7-8個人,每人一首有人兩首歌派給你。每首大致10分鐘上下,最長有拿過那首薩克斯風唯一的一首協奏曲是30分鐘。薩克斯風的曲目很難,因為很多超現代/無調性/調性變來變去/樂團改編譜你必須自行縮減記譜好讓他變成是在可以鋼琴上彈的東西。10分鐘的曲目我平均一首花3-4小時練習; 那首30分鐘的協奏曲,我至少花了六小時練習。跟他們配伴奏的次數大概是每人三到五次,一次半小時,跟老師的上課的次數大概也一人3~5次,一次半小時,少數較長的曲目是一小時,然後還有每週一次的大班課,

豎笛:7人總共七首歌,每首也大概十分鐘,總之就是期末Jury規定的曲長。每個學生的工時跟薩克斯風學生差不多。曲目從老莫豎笛協奏曲到浪漫派,現代樂派的曲目不等。

長笛:4人個各1-2首歌(包含天殺的普朗克奏鳴曲)+1首跟老師一起的duet+八支長笛一起的重奏

小提:8首小提琴協奏曲/奏鳴曲,包含老莫/柴可/孟德爾頌/哈查杜量/普羅

tuba:剛剛從e-mail拷貝下來的紀錄是
The Effervescent Ballroom by Frank Gulino
Concerto for Bass Tuba by Ralph Vaughan Williams Fantasiestucke by Robert Schumann
Carnival of Venice by J.B.Arban

Brahms 4 Serious Songs
Shostakovich Adagio
Frackenpohl Sonata

打到這邊我已經手軟。
所以以第一年我進學校的2011年一個薩克斯風studio來說,

自己練習的部分一首歌4小時計,七首歌就是7x4=28
配伴奏的部分:7個學生平均配三次來算好了,一次半小時計,7x3x0.5(小時)=10.5
跟學生去上課的時間:7個學生平均一人上課三次,一次半小時,7x3x0.5=10.5
一週一次的大班課:我一學期大概參加三次,一次半小時到一小時不等,3x0.75=2.25

以這個比例來算,我一個studio的一學期工時就是28+10.5+10.5+2.25=51.25小時,51.25x總共5個studio就是256.25小時,一學期十週,平均一週工時就是25.625個小時。

最耗勞力的自行練習時間28小時不計算在合約保障工時內喔!!

請不要以為這群人是視奏好/絕對音感/累積那麼多的曲目在手上才被選來做這行,應該不需要那麼多時間練習才對。我告訴你,這可又錯了。台上演出被觀眾覺得很厲害的人,都是經過很多時間練習來的,絕對不是給你碰幾次運氣用視奏就可以矇混過去。就算是你已經彈過的東西,不表示你配伴奏不用花精神,因為跟不同的人配,速度/感覺/音量大小要的完全不同,完全是兩 碼 子  事~!!!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 “練習時數久” = “能力不足" 啊????莫名其妙ㄟ~~~!

然後你應該有發現薩克斯風才一學期就把我整年的工時全部用完,可見他們有多操人。本人完成第一個學期之後就整個告別薩克斯風,但即便如此工作時數還是一樣多,因為接近學年度末,所有的學生都在趕著開音樂會,我們也就跟著加班,彈到都快哭了。我當時一個同事在一個十週內被要求彈十場音樂會,內容還不是一首歌喔!是至少半場以上的曲目,搞到她最後只好把自己拿學位要用的個人演出延期。

再來講到敏感的薪資問題。同樣工時來說,我們的月薪是我別系助教朋友的一半甚至3/1不到,因為系上經費非常困難。全系大小琴加起來約65台,只請一個part-time調音師,所以最好備有自己的調音槌跟換弦技術。

其實以我做過一年的經驗,我認為免學費+月薪+健保已經算是待遇非常好,比較希望學校多加派人手才能根本解決人力不足的問題。可惜仔細分析起來要學校加薪比加派人手還困難,你薪水了不起一個人加五百美金好了,加派一個人手卻要付學費+健保。當然,這幾年下來學校既沒漲薪水也沒多派人手,老問題持續存在。不但沒多派人,還不知道什麼願因砍掉幾個木管僅有的GTF職位。

除了以上這些工時問題,還有存在著以下絕對可以讓伴奏一秒暴怒的點,列舉如下:

1. Last Minute Request
這絕對可以榮登跟你伴奏一秒翻臉原因第一名。用中文還找不到合適的翻譯,用台語來說就是屎擠到屁股才要放。例如曾有某studio一學期七首歌全部給我在倒數兩週才通通出現,那種感覺就好像你今天是個幼稚園老師,全班七個大嬰兒積了一學期的屎尿到期末才全部一起放,你要同時幫所有人清理屎尿還要負責擦屁股讓他們漂漂亮亮回去見家長。我尤其記得期末考前最後一個禮拜五看到居然還有人丟譜在我信箱時那股胃酸很清楚地從我胃倒流到喉嚨的感覺,然後一路手抖著回辦公室。

2. 很難搞定的老闆
做這行不僅要會變魔術(最後一秒把東西練好)還要會通靈。就曾經有那個小提老師,你伴奏到一個段落被停下來說她要講一下這裏的東西,教完之後又從不跟你說你現在到底要不要再跟著一起彈。有時你跟學生一起彈,她就說現在只想聽小提的部分。你沒跟著彈,她又說你上課都在發呆沒在聽。Excuse me~~!!!!!!!我耳朵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你什麼細節都講了就是沒告訴我現在我是要不要跟著一起彈,是當我會通靈還是讀心術?還是妳昨天有托夢給我啊?這只是我第一週上工,能不能講理一點?

再來就是跟你說,一個下午排三個學生,因為你時數保障的關係每個人你只要彈半小時就好。聽起來很爽,但是你今天時間被切割成1-1:30, 2-2:30, 3-3:30,那你的off的時間就被切割的很碎,你說我每個學生中間隔著的半小時能幹嘛咧?寫報告彈別的東西或看書,思緒都一直被打斷。所以跟你把我整個人耗在你教室一下午沒兩樣。

關於這部分在我最近兩年跟系上混比較熟之後才發現,該為小提老師早被第學生抱怨多時,因多次自身健康/情緒/婚姻等因素影響教學了。抱怨內容包括學生上課被她放鳥or延宕畢業論文審核時間等,聽到這些消息才讓我振作了一些,不然跟她工作一年感覺真的很挫敗。

3. 搞不清楚狀況的soloist
我遇過的有進來教室才給我慢慢裝樂器/warm up/抱怨東西南北氣場不對風水不好害聲音出不來。我完全可以理解樂器的東西一定很敏感沒錯,問題你整學期來天氣太熱太冷太濕太乾通通講過一輪,能不能告訴我什麼 range才是你ok的咧?今天連續配了六個為什麼其他人都沒這困擾?然後開始合奏之後才發現有些soloist 完全不清楚整首歌長什麼樣子,連自己要啥時跟出來都不曉得。我遇過最誇張的是薩克斯風solo譜跟我的伴奏譜節奏印的不一樣(ex:該休息的小節數他譜上印2個,我的卻是3個,或是節奏印不一樣等等)我花了一堆時間算拍子,到頭來卻發現是排版不佳才造成的失誤。阿你出版前為什麼不找人校正一下啊(淚奔)

4. 然後就是一些不管老師學生都會發生的狀況,就是事前要你排出這個時間來加課,你千辛萬苦調出那個時段去他們教室,卻只換來一句:喔~其實你今天沒來也沒關係,我們也有別的東西要上。你不知道我為了你說的這半小時要調動多少其他的行程嗎?Orz

5.
我要強調一點就是學校派這個工作給我們,好像忘記我們的身份是研究生,寫功課拿學位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一年下來不斷有"一次塞給你30首歌叫你一禮拜全部練好"的狀況一再發生。我是研究生,我有很多報告要寫,有自己的演奏會要開,這30首歌,有的是三天後要用,有的是一禮拜/一個月/期末甚至是下個學期才要用,在我有限的時間內當然要排順序從最緊急的東西練啊!為什麼還要抽一首半年後才要用的曲子來問我怎麼都沒練?啊人家演出前三個月才要開始配,你兩個月後來檢查我準備好沒也不為過吧?時間通通拿來練伴奏那我是還不要畢業?我老師的一個學生被指派一個學期彈20首小提琴協奏曲,然後自己主修的東西一個音都不會彈!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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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打了好長一篇,因為接近求學尾聲,所以腦中開始一連串的省思文。也希望能讓外界了解身為學術圈最底層的博士生助教們,工作真的很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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